青春物语

 

 

·地主

  

 

1、返程票

 

一张过期的返程票

它落在我的手中，仍在喘息

但不是来自春天的蝴蝶

作茧自缚，等待再次起飞

这儿，有一条淡淡的虚线

隔开了去年和今年

我们的双手对称于

时间冰冷的镣铐

但是听不见分秒的心跳

好象从隔壁走过的脚步

也许，我会获得生活的假释

回到心灵的写作

回到：梦呓的青春期

甚至：更早的萌芽状态

 

 

2、稻草人

 

一夜夜风，又一夜奔走

晾在阳台的衣衫

渐渐变冷、变硬，又变回

睡梦中的危险姿势

错位的胳膊腿

像稻草人，也像后遗症

空，它感到自身的空

多于生活中的漏洞

夜半，我从梦中醒来

身上滑落一片疑云

生命之轻，与生命之重

再次重叠成一张陌生的面孔

 

 

3、黑头发

 

你的黑头发，又细又长

似乎是秋风的某种延续

独辫子，蝴蝶结

黑色瀑布，其中的落差

让我平静的世界倾斜

再次点燃重见你的希望

它们在我的地板上奔跑翻滚

像秋后的落木，与世无争

或者，画出一条曲线

并且保留其中的弹性

别碰我，也别伤害

你未来的白头发飘过来

像一份略带体温的礼物

 

 

4、蒲公英

 

追随着它——蒲公英，求生的降落伞

直到天边，直到

我们的目光变得疲倦

再次落回一片废墟

浇灌它：泥土下深埋的根

直到层层解冻，直到

我们体内的热情酿成苦果

含在口中

 

 

5、黑白灰

 

树叶间哗哗的响动

引出一位冰凉的客人

缓慢，脆弱的尾巴

摩擦又摩擦，这是哪儿

哪儿，是生活的末梢神经

哪儿，还没有被人忽视

地板上的哭影子，我会打扫

一些词儿，痴痴呆呆

我弯腰捡起来

黑色的星期五

白色的星期六

是黑白之间的灰色

长出了一层厚厚的躯壳

是一条烂尾巴跟着我

步步倒退，寻死寻活

 

 

6、信

 

下午，逆时针

我沿着别人指点的方向后退

远处，邮局的绿颜色

春天埋下了浓重的一笔

借助无形的风力

我向你投出薄薄的羽毛

谈不上雪中送碳

却可以运载一颗心

它不停，它怎样插翅飞向别的事物

雪移花接木

又落地无声

邮筒脱臼的嘴巴

说着爱，无缘无故的爱

 

 

7、浓雾

 

某年某月某日，阴

缺乏的是清晰

雾，不知来自何方

消失何处

我们记忆中的沟壑

填满乳白色

但不可能开花，不可能弥补

语言中的裂缝

我们沿途插上街灯、树影

作为记号：

某年某月某日，雾

更多的雾涌现

填补内心的空虚

或者这一幕本身非烟非雾

仅仅是我们的心理作用

 

 

8、误区

 

嗒——嗒——嗒

我敲打着冰凉的键盘

也像敲打一个人的关节

“冷吗？你那边冷吗？”

黎明前，黑暗依然强大

寒气依然袭人

迫于无形的压力

我给你写信，给你的电子信箱充电

嗒——嗒——嗒，光标移动

像一位盲人，踉踉跄跄走过误区

一边擦去沿途的脚印

一边化为某人的替身

123——这是心灵的符号

999——表示万分危急

 

 

9、火车

 

我们告别了故乡

但不是在伤感的途中

在一节摇摇晃晃的车厢里

醒来，像一件托运的行李

清晨的光线会原谅我们

前额新添的虎皮纹

充血的眼睛引来狼群

叨走食物与婴儿

但时间生锈的轨道

绕过山体滑坡

我们被迫倒退着

放弃山林、草地

而又无法捕捉：

眼前飞逝的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