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 烂

我出门去扔一袋破烂

从前，生活中

离我最近的东西

不知不觉拉开了距离

在天色将黑之前

有一段朦朦胧胧的时间

便于我出门

而且不留痕迹

怀疑并非毫无由来

拾荒者的足迹继续出现

在意想不到的地方

我也担心风向变换

翻出了其中一页

所以，我走得很远

直到一条路结束在尽头

直到星光点点

如果可能

我想把它们扔到天外

不再与旧事纠缠不清

不再为某人心存介意

车 棚

从窗口望出去，正对窗口

是一座低矮的车棚

它有草帽似低垂的屋檐

和漫长冬天的灰暗颜色

但它是唯一的，大家的

象一位受人尊敬的大爷

从清晨到黄昏，他的一天

与坐骨神经紧密相连

忍受着越来越拥挤的空间

和没完没了的抱怨

他不仅是阳光的模特儿

也不在意，风雨对他的歪曲

雨

雨越下越大

让我们数：地面的漏洞

一、二、三

让我们再数：身上的斑点

似蝶，越数越多

我们碰巧成为自己的救生员

而不是其它丢魂的影子

让我们承受这打击吧

却不问打击来自哪里

让我们相互依赖吧

让我们拆也拆不散

你手捂前胸

一件刚刚收到的礼物

象怀孕之蝶，欲飞不能

我是追随你一路的偏旁

早 读

入秋

当一缕晨光打开大门

当一把铁锁

当的一声

弹起僵硬的舌头

我知道，这一切又开始了：

儿童喋喋不休的早读

鸟儿叽叽喳喳的叫唤

一直吵闹到头痛

并无计划：漫长的一天如何度过

并不细想：人的一生是多么短暂

有如一个错误的影像

因为迟到被拒之门外

于是，他跳窗而入

眨眼之间，到了中年

当他弯腰

我听见一个玩意儿落地

啪的一声

折断了希望

农 民

春天已过

我种下的种子没有发芽

我的希望

仍然是一撮泥土

原封未动

我的心缺乏灵感

我背后的画布

象块乌云弥漫的天空

看不清楚命运的逆转

而是处处碰壁

象一个农民遇到荒年

把多余的汗水

挂在脸上

这可不是谁的错误

而是说

春天已过

我白忙乎一个季节

还陪进去一颗

伤透的心

是非之地

我们起身离开

那片是非之地

泥沙，从身上纷纷落下

一些反光的碎片

漏过指间的十处缝隙

和记忆的筛网

我们已经不太在意

背后模糊的足迹

与现在的方向，是否一致

又一次，风会抚平沙丘

如同抚慰起伏的心情

一切，听命于此

无足的蛇重现相似的一幕

在一场脱胎换骨的阵痛后

留下一具空想之壳

回光返照

黄昏，一道回光返照

草地上蹲伏的石头

和石头间零零星星的漫游者

长长的阴影尾随着他们

便于我忽视：皱巴巴的

面孔与日渐衰老的真相

如同放大瞳孔，眼睛凑近

一个细胞，试图发现

长生不老之谜

我总是看见一张脸

一张与我相似的脸

在无数个黄昏之后

脱离石头的形状

自草丛里高高跃起

象一头狮子，雄风犹存

冬天的变化

他让我在门口死等

他一定要来，看看

一个冬天的变化

绝非蝴蝶，重见天日

似乎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一时半会儿回不过神来

他将从另一个方向来

风太大了，吹得他东倒西歪

而单薄的身影没有放弃

一种追求理想的姿势

他要坐下来，同我谈谈

一位老人的复杂感受

类似一个冬天的白色恐怖

如何转化成春天的问题

如何，爬上他的头顶

象一顶不合时宜的帽子

又象焦虑过度的象征

回 避

也有另一间相似的屋子

也有那样一扇玻璃窗户

风雨中噼啪作响

摔打着他的硬骨头

风雨中，你踉跄回来

身上青一块紫一块

仿佛迎面撞见了鬼

又仿佛劫后余生，惊魂未定

俯身拾起玻璃碎片，于是

一滴血从指尖滴落

当时，你简单地包扎了事

却没有仔细思索

直到今天，一场更大的风雨

将你困在窗前

一滴水飞溅上额头

你才突然感到：活着

便是痛苦的根源

便是不停地调整自己

回避生活中尖锐的问题